魅影奇谈·浪里乌条

芳香冰块

一 花卉防治雾霾

　　这个城市的雾越来越浓了。

　　早上起床如果不看表，常常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。

　　吴跳站在窗口，看着窗外昏沉沉的天空。记不得是哪一年，这里的雾还是乳白色的，从高处望出去，是一片无边无垠白色的海洋。这样浓郁的雾海，即使从空中扑出去，也能够承接起他的身子吧？他记得有人曾经跟他说过类似的话，好想好想，在这样的海洋里遨游。

　　他甩了甩头，眼前的雾气恢复成灰黑色，烦躁地想要摆脱那些挥之不去的奇怪想法。

　　“吴主任，你看一下这篇稿子。”小艾浅笑着走了过来。

　　吴跳有些恍惚，接过小艾手里的稿子，他忘记了是多久没有看到过像这样明媚的笑容了。眼睛眨了眨，小艾秀气的脸庞忽然变成了一张带着胡碴子的男人脸。吴跳吓了一跳，嫌弃地跳开。

　　“主任！”小张哭笑不得地喊，“请看一下这篇奇怪的文章，《养花可以有效防治雾霾》？”

　　吴跳的眼皮跳动了一下，想起小艾早就离开报社了，咳嗽了两声，掩饰性地把眼镜片向上推了推，认真地读起来。“花卉除了观赏以外，还有净化空气的功效。最近雾霾天气严重，市民家中可以种植一些花卉植物，从而提高健康生活指数……”他抬起头来，“这篇文章有什么不妥吗？”

　　“这……”小张已经看到稿子结束的地方写着作者的名字，正是吴跳，他方才审阅的时候没有看完就拿了过来。

　　吴跳一本正经地教育小张：“做稿件就是要找准当下的热点，目前市里雾霾这么严重，大家都关心自己的健康问题，这正是给他们提供一个解决的办法。”

　　小张仍然有些不以为然：“养花真的管用嘛？”

　　“不管有没有用，总会有人去试一试的，反正也不会有坏处。”吴跳笑了一下，天天出报纸，哪有那么多新闻，年轻人们总不会明白拉稿子的苦处。

　　既然是主任的稿子，小张不敢再说什么，天塌了，有主任去顶着。何况一篇小小的豆腐块文章。

二 不速之客

　　事实上，一天前有位不速之客来拜访过吴跳。

　　“你又来干什么？”吴跳不快地说。

　　“我那里的花越来越多了。”客人开门见山地说。这位客人不是第一次来访，他知道吴跳需要的是什么，“你帮我想想办法，我帮你找小艾。”

　　吴跳的脸忽然变得通红，随后又变成苍白。他怎么知道小艾的？

　　小艾是去年来报社实习的女大学生，和吴跳一样，喜欢下围棋，喜欢看书，写写诗词。小姑娘工作很努力，后来还做到了周末版的负责位置，这在新人来说是超乎寻常的快了。然而，当周末版的销量上升到一个新高峰时，小艾却离开了，走得悄无声息。

　　报社的单身男青年们对小艾的离去大叹了一番可惜后，就把小姑娘抛到九霄云外了。唯有与小艾下过围棋常常聊天的吴主任，却经常幻觉小艾并未离开。

　　可是这样心底隐秘的想法，吴跳自认为隐藏得很好，天天见面的同事都未曾察觉，这位客人怎么知道的？

　　“没有不透风的墙。”客人好像知道吴跳在想什么，不紧不慢地说，“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，你头脑灵光，帮我动动脑筋做好生意，我帮你找人，这是两全其美的事。”

　　吴跳不喜欢被人要胁，哼了一声。一个念头忽然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，他记得这位客人原本是家餐厅老板，按捺下不快，和颜悦色地问：“你那间个性餐厅怎么不开了，转行卖起花来？”

　　客人笑了一笑：“天下熙熙，皆为利来；天下攘攘，皆为利往。什么有利益，我就做什么。餐厅生意不好，小店转行倒也方便。”

　　吴跳眼珠转了转，理解地点了点头：“能明白当舍即舍，随行就市，你也算是聪明人。好吧，我帮你想办法。”

三 主任的玫瑰花

　　家中有花，雾霾来袭不可怕！

　　这句话不知是从哪里第一个传出来的，市里的花店生意一下子都变得很好，家家户户的话题都会聊到，今天你种花了吗？

　　小张的办公桌上，俨然摆着好几盆花。他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拦阻过一篇稿子上报的事情。

　　“主任，你还没有开始种花吗？”“不养花不行啊！”同事们纷纷劝说他。

　　吴跳开始推脱，后来实在被看不下去的小张带到花店，在一个笑眯眯的姑娘那里买了一盆花儿。小张翻着白眼想，主任是为了完成任务随便买一盆花儿就好，就算要防治雾霾净化家里的空气，怎么也不会选上一盆玫瑰花吧？

　　吴跳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买下这种花儿，怎么看起来，玫瑰也是小年轻们喜欢的类型。而且人家买的都是一支支一束束摘好的花，谁会买玫瑰花回家种着？他甩甩头，笑自己有些不清醒了。

　　不过话说回来，他第一眼看到这盆玫瑰花时，就仿佛有一种亲切感。

　　有谁特别喜欢这种花儿来。

　　小艾……是小艾吗？

　　不是！

　　小艾生得如同玫瑰花儿一样明媚娇艳，却是特别讨厌玫瑰花的，她说玫瑰扎手，又是艳红得俗气的颜色。自从那以后，自己就忽然失去了对小艾的所有兴趣。

　　多年前，吴跳认识了一位只做女客人生意的奇特餐厅老板，虽然是做的饮食生意，可是显得很有见地，历史未来，当下时事，都能够说得头头是道。“难得……有人和我差不多聪明……差一点儿就要赶上我了。”吴跳不禁起了惺惺相惜之意，时时去光顾他的餐厅。

　　而那位老板也为吴跳打破特例，把他作为为数不多的男客人进行了接待。

　　就是在那里，吴跳第一次看见了查青青，他的心严重地跳动了一下。仿佛从阴暗的深水底下，射进了第一缕阳光。

　　那是一个明媚娇艳，眉目艳丽的红衣女郎，如同一枝红玫瑰般鲜艳活泼。吴跳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子，竟也能在他和老板滔滔不绝的谈古论今中见缝插针地聊上天，茶道、围棋、诗词、女红，似乎什么都会上一些，温言细语又语笑嫣然。

　　吴跳不禁暗中拿她和报社的小姑娘们比较，醺醺然地想：“所谓佳人，也不过就如此了吧？”

　　能看到这样子的青青，吴跳是沾了老板的光。她是老板的小妹妹，她的笑颜只为他而开。吴跳十分清楚且愤愤不平，不过，值得庆幸的是，老板也仅仅把青青当作小妹妹，只时不时地令她过来招待客人。

　　吴跳没有别的奢望，只祈求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。可是有一天，老板和青青统统都不见了，原来是餐厅的位置，变成了一家书店。

　　小艾长得和青青很像，这是在青青消失后的唯一安慰。但是，小艾不是青青。

　　第一眼看上去像花儿的女人真的是花儿，第二个看上去像花儿的女人，不过是件复制品。

四 雾霾起因

　　墨黑的夜空中闪烁着昏黄的灯光。

　　这个时刻，人们大都早早回家，急于摆脱白日里雾霾带来的阴沉，回到自己封闭的房间，似乎便看不见夜幕下的罪恶。

　　漆黑一团的空气里，有个地方显得尤其黑暗，偶尔有大片的黑色晃动一下，喷出团团浓郁的烟雾。没有人看见，爬附在山岩上的巨型黑鱼，身体瘦长若竹条，牢牢盘踞在山壁上，一张大口吞云吐雾。遍布城市的阴霾，原来是出自这乌鱼之口。

　　这深藏在乌云浪海中的黑鱼，正是新闻部主任吴跳的化身。千年来在洗墨池饱吸了读书人的墨水，不知不觉拥有了丰富的知识，离开水底泥潭变身为人，连他自己也记不清是多少个年头了。报社的主任这个身份，中规中矩，又能彰显他的学识，日子平静而沉闷，和生活在水底淤泥中时没有多大变化，他很满意。

　　小艾的离开，吴跳并不在意，被主任头衔吸引的年轻女孩子，很快就能找到新的伴侣。他的注意力只在青青，那是第一个认可他沉郁外表下的内涵，第一个对他渊博的知识啧啧称赞的女人，在她面前，他感觉自己不再是古板深沉的老学究，而是被阳光照耀的连城璧。

　　有一天吴跳竟然在电视上看到了那神秘的老板，他现在兼职一个婚恋节目的主持人。吴跳吃惊之余，更多的是惊喜，知道了老板的下落，便能找到青青。主动找上门来的老板，正在为自家的花店发愁，他认为吴跳是个聪明人，可以给生意出谋划策。

　　吴跳的确是聪明的，但他首先是一条乌鱼。从本能的角度所想出的办法，就是先由自己吐出黑色雾气，随后利用报纸的便利，宣传鲜花可以防止雾霾，等人们大规模购买了花卉，乌鱼再逐渐减少雾霾的排放直至消失。

　　这一切的一切，都是为了接近老板，寻找青青。至于他这样做对整个城市有多少影响，吴跳并不考虑。

　　为了爱，什么都是值得原谅的，他想。

五 永恒的玫瑰

　　累了一晚上的吴跳回到家呼呼大睡。

　　他只是不时说些梦话：“青青，你等我……我会把你救出来的。” 在梦中，他是一名骑士，拯救着被魔王禁锢的公主，鱼有没有腿用来骑马，这他倒没有想过。

　　夜空微风起，窗台上的玫瑰花儿的叶子颤抖了一下。

　　吴跳并不知道，他从花店买回来的玫瑰花，正是他千辛万苦寻访着的查青青化身。

　　老板通过自己的神秘餐厅，把女客人全部变成了鲜花，她们被采去了甜美的花蜜，保持着鲜艳美丽常开不败的模样，分别一盆盆卖了出来。包括青青，老板并不曾因为把她当作小妹妹，就对她特殊对待。

　　吴跳天天浇灌着花儿，却不明白所爱的人一直在听着他的诉说。他把小艾当作青青的替身，却读不懂小艾的殷切与心事。不愿意为他人考虑的乌鱼，并不知道他在遭受着这城市的报复。

　　玫瑰花笼罩在雾霾中，摇曳着看不清美丽的面目。

　　鲜花可以驱散心上的阴霾吗？其实不是，爱才是。

　　乌鱼能知过去未来，却看不清自己眼前的事。

写于2016年1月9日

青青、老板前情请参见《魅影奇谈·花跑堂》
吴跳前情请参见《山有木兮木有枝》
主要是以魅影奇谈为同一个背景，其他的人设仅供参考。
图片来自MV歌曲《Pstereo》，演唱：Emilie Nicolas

退之

  好看

芳香冰块

退之 发表于 2018-5-27 09:31
好看

嗯，融合了花跑堂和如茶那个故事，喜欢就好

教主

  这个好像没看过？

火鸟

  吴跳

火鸟

这个像科幻

芳香冰块

火鸟 发表于 2018-11-13 15:25
吴跳

哈哈哈，没有想到大师有这么柔情的一面吧~

雨舞江南

脑洞很大啊，佩服。

芳香冰块

雨舞江南 发表于 2019-5-10 11:03
脑洞很大啊，佩服。

过奖，这个一般是有灵感了再写的

天空正蓝

  好看还有下集吗？

芳香冰块

天空正蓝 发表于 2019-5-15 16:38
好看还有下集吗？

这个没有下集，但是《魅影奇谈》里很多都有关联的，你可以找这个题目的来看，是独立的小故事，又相互有点关系。

天空正蓝

  浪里乌条好像是一个人的名字吧

雨舞江南

天空正蓝 发表于 2019-5-15 17:12
浪里乌条好像是一个人的名字吧

是。此次诗会其中的一个评委。

天空正蓝

雨舞江南 发表于 2019-5-17 20:09
是。此次诗会其中的一个评委。

也是5460的吧？

芳香冰块

天空正蓝 发表于 2019-5-18 08:49
也是5460的吧？

是的，5460元老之一。《魅影奇谈》这个系列，就是用网友的名字作为每个故事的标题的，所以每一个题目，都是一个人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