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詩二首上蘇子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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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篇梅以屬東坡。○東坡報山谷書云：古風二首，託物引類，得古詩人之風。其推重如此，故置諸篇首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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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谷詩集注卷第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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案「陸璣」原作「陸機」，從古經解彙函本毛詩草木鳥獸蟲魚疏。下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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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大材則殊，氣味固相似。左傳曰：今譬於草木，寡君在君，君之臭味也。明皇雜錄高力士詠薺詩曰：夷夏雖有殊，氣味終不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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醫和不並世，深根且固蔕。人言可醫國，何用太早計。本草菟絲條掌禹錫注引抱朴子云：菟絲之草下有伏兔之根，無此兔則絲不生，實不屬也。此詩借用。而本經言：菟絲久服明月，輕身延年。詩意謂依附賢者，足以自樂。至其不爲當世所知，則亦自重，難進而未嘗汲汲也。晉語：平公有疾，秦伯使醫和視之。文子曰：醫及國家乎。對曰：上醫醫國，其次疾人，固醫官也。老子曰：是謂深根固蔕，長生久視之道。史記孔子弟子傳曰：孔子皆後之，不並世。莊子曰：且汝亦太早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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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草有逺志，相依在平生。此句以下並指菟絲。按菟絲在本草草部。世説：桓溫問謝安：逺志又名小草，何以一物而有二名。郝隆曰：處則爲逺志，出則爲小草。此特借用，以指菟絲。言其不依附凡木，所志逺矣。左傳曰：輔車相依。平生見上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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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性得久要，爲人制頽齡。此句指茯苓。本草木部茯苓，陶隱居注曰：爲藥無朽蛀，嘗得昔人所埋，計三十年而色理無異，明其真全不朽矣。而本經言：久服安魂養神，不飢延年。圓覺經曰：圓覺自性，非性性有。魯論曰：久要不忘平生之言。陶淵明詩：菊爲制頽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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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有百尺絲，下有千歲苓。淮南子説山訓曰：千歲之松，下有茯苓，上有菟絲。注云：茯苓，千歲松脂也。兔絲生其上而無根，一名女蘿。又按頍弁詩：蔦與女蘿，施于松柏。注云：女蘿、兔絲，松蘿也。正義則曰：陸璣疏云，今菟絲蔓連草上生，非松蘿。松蘿自蔓松上生。事或當然。陶隱居注本草，菟絲條亦云：舊言下有茯苓，上有菟絲，今未必爾。讀山谷此句，當不以辭害意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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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松出澗壑，十里聞風聲。文選左太沖詠史詩：鬰鬰澗底松，離離山上苗。顔延年詩：松風遵路急。宋玉高唐賦曰：不見其底，虛聞松聲。詩意謂東坡以大材而沉下僚，其蓋世之名則不可掩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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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
後詩松以屬東坡，茯苓以屬門下士之賢者，菟絲以自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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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使本根在，棄捐果何傷。君子之於世，視其所立何如，不在遇不遇也。左傳曰：葛藟猶能庇其本根。文選古詩曰：棄捐勿復道，努力加餐飯。○左傳曰：一抶女，庸何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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終然不可口，擲置官道傍。選詩：終然謝夭伐。老杜病橘詩：紛然不適口，豈止存其皮。莊子曰：柤棃橘柚，皆可於口。李賀詩：擲置黃金解龍馬。「官道傍」用世説王戎不趣道傍苦李意。詩意謂東坡棄置於外郡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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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升桃李盤，以逺初見嘗。韓退之李花詩：冰盤夏薦碧實脆。韓詩外傳田饒曰：黃鵠無五德，君猶貴之，以其所從來者逺矣。東坡蓋蜀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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歲月坐成晚，煙雨青已黃。文選古詩曰：思君令人老，歲月忽已晚。玉臺新詠鮑照雜詩曰：煙雨交將夕，從此遂分形。周處風土記云：夏至前雨名黃梅雨。初學記曰：梅熟而雨曰梅雨，江東呼爲黃梅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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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來和鼎實，此物升廟廊。老杜詩：古來才大難爲用。文選潘安仁詩：王生和鼎實。書曰：若作和羮，爾惟鹽梅。文選古詩曰：此物何足貢，但感別經時。慎子曰：廊廟之材，蓋非一木之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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孤芳忌皎潔，冰雪空自香。退之詩：異質忌處群，孤芳難寄林。文選顔延年祭屈原文云：物忌堅芳，人諱明潔。鮑明逺詩：艷陽桃李節，皎潔不成妍。樂府陳蘇子卿梅花落曰：只言花是雪，不悟有香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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桃李終不言，朝露借恩光。漢書李廣傳，贊曰：桃李不言，下自成蹊。此借用，言江梅爲桃李所忌。文選樂府曰：入門各自媚，誰肯相爲言。此用其意。白樂天有木詩曰：風煙借顔色，雨露助華滋。文選江淹上書：大王惠以恩光，顧以顔色。此用其字。下皆倣此。詩意謂東坡見嫉於當世，獨爲人主所知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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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梅有佳實，託根桃李場。文選古詩云：冉冉孤生竹，結根太山阿。此句傚其體。老杜有江梅詩，又有詩云：欲發照江梅。吳淑事類，梅賦云：亦果中之佳實。文選趙景真與嵇茂齊書曰：北土之性，難以託根。「場」謂場圃。寒山子詩：昨晩何悠悠，場中可憐許。上爲桃李逕，下作蘭蓀渚。此句並摘其字。山谷詩律妙一世，用意高逺，未易窺測，然置字下語，皆有所從來。孫莘老云：老杜詩無兩字無來歴。劉夢得論詩，亦言無來歴字前輩未嘗用。山谷屢拈此語，蓋亦以自表見也。第恨淺聞，未能盡知其源委，姑隨所見，箋於其下，庶幾因指以識月，象外之意，學者當自得之。